全国人大常委会水法执法检查组举行第二次全体会议 被误解的"聪明笨小孩"

17/09/11

  新华社北京7月15日电(记者罗争光)全国人大常委会水法执法检查组第二次全体会议15日在京举行,研究修改执法检查报告。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李建国,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吉炳轩、张宝文出席。

  在听取了国务院有关部门和执法检查组成员对执法检查报告稿的意见建议后,吉炳轩指出,从检查情况看,各地各部门十分重视水法的贯彻落实,水利改革发展取得显著成效,但依法治水管水兴水的意识需要进一步增强,农田水利基础设施建设力度需要进一步加大,大力发展高效节水农业的步伐需要进一步加快,农田水利发展的体制机制需要进一步创新,着力推进水生态文明建设的措施需要进一步强化,水法的全面贯彻落实还有大量的工作要做。

  2015年,艺人森美到访香港一家医院的教育心理服务中心,与小朋友一块玩耍“拼音层层叠”游戏。类似的活动与训练能够有效提升读写困难儿童的学习能力。 图片来源 香港东华三院官网

  红色的“37”,看到这个数字占据儿子天天语文期中考试的分数栏,李楠很诧异。孩子并不笨。一年级的成绩很正常,二年级却急转直下。

  “懒、不爱动笔”,这是老师的反馈,他们认为天天的问题是学习态度不好。

  但李楠发现,天天的成绩退步很有规律:“沾着写”的都不行。

  那时,不论老师还是家长都没有意识到,这种智力正常,但读写能力不佳的情况,未必是孩子不努力,而有可能是一种常见的学习困难——读写困难。

  3月23日,在“中国读写困难及国际发展论坛”上,中国科学院心理研究所的郭菲研究员介绍,根据“中国读写困难现状调查”课题组2014年在北京、武汉、济南等地对2000多名小学生的筛查,读写困难疑似发生率高达11%左右。

  由此推算,目前中国大约有1000多万小学生正受到读写困难的困扰。

  正在经营一家读写困难矫治机构的兰紫告诉中国青年报·中青在线记者,6~12岁是读写困难的最佳矫治期,如果能较早发现问题,可以及时帮助孩子提高读写能力。

  但在中国,读写困难并不广为人知,这意味着每10个学生里,就可能有1个成为被误解的“聪明笨小孩”。

  从事一线语文教育的老师不知道除了“懒”和“不爱动笔”,还有另外的合理解释

  “骗子!”兰紫曾被家长如此质疑。在她刚开始运行读写困难矫治机构的2009年,百度上关于“读写困难”的搜索反馈只有5000多条。

  没听说过这一现象的父母想不通,为什么孩子别的方面没有问题,甚至很聪明,但最基础的读和写就是做不好呢?

  一位父亲向兰紫抱怨过:“我的小孩是要读常春藤的,怎么可能三年级就读不下去了?基因变异了吗?”

  有一次和一位妈妈聊天,兰紫用到了“读写困难”的另一个说法“读写障碍”。“哐”的一声,那位女士把包往桌子上一摔:“兰紫老师,我特别不喜欢你说话的腔调!”

  这些家长并不了解,“读写障碍”并不是“思维障碍”或智商问题,它特指孩子智力正常,但读写能力差的情况。有些读写困难的孩子还具有更强的立体思维能力等其他天赋。根据历史记录和遗留的手稿,爱迪生、达·芬奇等人也可能有读写困难。

  然而,面对字迹潦草,阅读吞吞吐吐的学生,中国的大多数老师可不会联想到上述杰出人物。天天的成绩亮红灯后,李楠带着他上了很多补习班。但不管在哪儿,从事一线语文教育的老师都不知道除了“懒”和“不爱动笔”,天天的情况还有另外的解释。

  美国乔治城大学学习研究中心的吉娜薇·埃腾教授和同事曾运用脑成像技术,对有“读写困难”的孩子进行分析。他们发现在进行阅读活动时,这些孩子左脑后部负责将文字转换为声音的“39区”和“40区”不如阅读能力正常者活跃。耶鲁大学读写困难与创新中心也得出过类似的结论。这说明,读写困难是一种有生理基础的、确实存在的医学问题。

  但8年前,当兰紫作为“中语会(全国中学语文教学专业学术委员会)读写困难识别和干预矫治研究课题组”一员,着手从教育学领域撰写相关论文时,她发现可以引述的国内资料少得可怜。在参考文献中,她不得不附上5年以前的调查结论。

  学界之外,对读写困难的公共普及就更少了。这造成了家长和老师对孩子的种种误会。

  其实根据现有的研究,发现疑似读写困难的表现并不难。

  天天很聪明,能说会道,却总记不住字形。即使记下来了,天天写字时也异于常人,比如“董”字,他是从下往上“画”出来的。

  他告诉妈妈:“字像一团团的蚯蚓。”虽然可以生动地讲故事,但如果让天天对着书朗读,他就会跳字、跳行;考试写作文时,他也只写两三行就停笔。

  这些都是读写困难的明显表现。郭菲介绍,读写困难包含三种情况:阅读和语言困难——在字词发音,阅读速度、节律,词汇量和字词理解等方面的困难;书写困难——笔画不规范,写字间距不一,口语表达和书面表达有较大差距等;动作协调问题——平衡力欠佳,握笔姿势不协调等。

  在课题组筛查出的“读写困难”儿童中,单独具备上述1种情况的占65%,同时具有两种情况的占26%,3种情况叠加的占到9%。

  这些困难首先严重地影响了孩子的学习表现。上述调查中,读写困难学生成绩排在后10名的比例是21%,大大高于普通学生的6%。

  成绩差又带来了一系列问题,使许多怀着强烈好奇心和丰富想象力的孩子,在统一的考试标准下,成了被老师指责、被同学嘲笑,同时深陷自我怀疑的“差生”。

  有天放学后,天天突然说:“我不想上学了。”妈妈问他为什么,他也不吱声。“是不是谁挤兑你了?”这一句赶到点了,天天瞬间哇哇哭了起来。原来有3个同学,趁别人都不在教室时跟天天说“你滚出我们班去”——因为他那段时间总迟到,表现不好。

  李楠很少看到儿子哭得这么伤心,看得她都想哭了。

  读写困难的孩子曾因为把字写反,被全班同学嘲笑,老师还把他的作业本扔到地下

  天天很幸运,在读写困难并不被充分了解的情况下,他早早遇到了“小豆豆”。

  三年级的上学路上,不喜欢读书但很喜欢“听书”的天天,和妈妈一起听到了日本主持人黑柳彻子的自传性故事《窗边的小豆豆》。

  小豆豆是老师眼中的“问题学生”,她会巴望着窗子,和燕子说话,不停地开关书桌。一年级只上了几个月,她就被劝退学,来到了“巴学园”。在这个新学校里,小林校长谅解了孩子的特立独行,用充满理解的教育方式让好奇心旺盛的“怪孩子”愉快成长。

  黑柳彻子说,自己小时候可能有“学习困难”,在这一现象还不为人知的二战期间,歪打正着获得了理解和呵护。

  天天马上就被这本书吸引了,他觉得自己就是“小豆豆”。李楠随后带着孩子做了一些学习困难的测试,发现儿子真的有“读写困难”。成绩退步就不奇怪了:因为一年级时老师会帮着念题,二年级就不念了。

  接触了别的家长后,李楠发现,被误会、人缘不好是不少读写困难孩子的共性。被老师暗示“智商有问题”,家长和孩子都感到很受挫。一些要强的孩子会转而在别的地方找补回来。天天就有点这样——李楠说,他平时看着坚强,受了委屈也不说,但其实内心敏感,表现出很强的攻击性,这让他一度和同学处不好,喜欢打架,老换同桌。

  根据中科院心理所的调查,读写困难学生在注意力、情绪和行为方面有问题的比例都高于普通学生,而“亲社会行为”,如助人为乐、对人友好的比例则大大低于普通学生。“他们是需要被关注、关心的群体,而不是被指责的群体。”郭菲说。

  在多年的矫治中,兰紫曾遇到过受到严重创伤的“小豆豆”,其中有一个孩子是单亲家庭,妈妈特别焦虑,经过测试确定孩子有读写困难时,他已经将近一年没有正常上学了。此前,这个孩子曾因为把字写反,被全班同学嘲笑,老师还把他的作业本扔到地下。后经心理医生诊断,孩子有自杀倾向。

  “读写困难孩子的周遭环境有时不太友好。”兰紫说。但她同时强调,自杀倾向是很特殊的现象。孩子的心理问题不是读写困难导致的,而是因为在学校和家里没有得到正确对待和帮助。

  黑柳彻子很幸运地避免了被误解:“现在想来,我衷心地感谢让我退学的老师,因为如果我不退学,又得不到理解,那样我肯定会被很强烈的自卑感所笼罩,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做才对,就那么糊里糊涂地长大。”

  2011年至今,朝阳区政府已连续5年通过购买服务的方式,为具有读写困难的孩子提供矫治帮助,每名学生可最多享受一年3000元的补贴

  在听到《窗边的小豆豆》的时候,天天很兴奋地问妈妈:“哪有这样的学校啊?”他向往自己也能去“巴学园”。李楠给他解释:“这不是咱们中国。”

  从得知儿子有读写困难,到找到相应的矫治机构,李楠花了1个多月的时间。

  而天天的老师才刚刚意识到这个孩子独特在哪里。上周二,已经读四年级的天天接受了教育电视台的采访,李楠把视频发给学校的老师。看完后,老师回复:“我都不知道怎么表达了。作为母亲,我理解您和孩子,作为老师,对孩子了解还不够深入,我会多关注他的。”

  在香港,这种情况也许不会出现。香港教育统筹局规定,每年入学4个月以上的小学生,要在学校接受特殊学习困难量表筛查,被判定为读写困难的学生,可以得到统筹局发放的每年两万元港币资助基金。

  2010年,香港考试及评核局又发布了《为学障学生提供服务》的文件,规定“经评估确定有读写障碍的考生可以得到‘特别考试安排’”,包括延长笔试时间、应试时短暂休息、提供特质的考卷和安排特殊考场等。

  兰紫所创立的“乐朗乐读”机构,就借鉴了香港的教材。这套教材的开发得益于香港赛马会从2006起开展的“‘喜阅写意’赛马会读写支持计划”,到2015年,赛马会已为此投入超过1.5亿元港币。摆弄那些比部首还小的构字单位,或是在多个相似的字形中找出指定的汉字等游戏,都能很好地帮助孩子提升读写能力。

  不过,香港的教材不能直接拿来用。除了做“繁转简”的工作,一个超出兰紫预想的工程是根据内地小学语文教学新课标,运用香港的教学法重新编篡教材。

  “早知道这么难,我开始就不干了。”她开玩笑道。兰紫希望政府能投入更多资源,针对读写困难,研发系统性的教材和教学法。

  读写困难有时也伴随多动症等其他学习困难,甚至可能伴有严重的心理问题。在香港,心理专家、教育专家和社工会一起上。但目前在内地,由于一线教师和公众并不十分了解读写困难,相应的公益组织和矫治机构也数量有限,一时难以形成多维度的帮扶。

  但兰紫多多少少感到了一些改变。

  2011年至今,朝阳区政府已连续5年通过购买服务的方式,为具有读写困难的孩子提供矫治帮助,每名学生可最多享受一年3000元的补贴,受到资助的学生超过140名。今年的北京市政协会议上,港澳委员黄永光也提交了相关提案,建议政府尽快建立筛查、矫正系统,对读写困难群体予以帮助。

  那位曾经怒吼过“基因变异”的父亲,看到儿子通过努力改善了读写能力后,意识到自己错怪了孩子。他说,最重要的是,自己“找回了和儿子的关系”。

  李楠很庆幸的是,天天似乎没留下什么心理创伤。在经过1年多的矫治后,他的读写能力有了提升,虽然还是讨厌“朗读”,但有时候一个人闷头看书也能乐呵了。

  更让她高兴的是,天天的人际关系比以前好。气头上,他曾经大哭着说,再也不理排挤他的那3个同学,但现在几个人好得很。他仍然保持着一些怪习惯,上课到一半,有时会站起来去倒水喝。他还编了打油诗自我评价:深藏不露,说话挺逗。

  当黑柳彻子已经成为著名的主持人后,有一天晚上,她已经睡下了,突然又跳了起来,伏案奋笔,一口气写满了3张400字的稿纸,这就是小豆豆那本书的第一篇《第一次来车站》。小豆豆一直记得,初次见面,小林校长很耐心地听这个“问题学生”说话,当她觉得终于没什么可讲的时候,4小时已经过去了。

  修改完善后的水法执法检查报告将提请全国人大常委会审议。

  (程曼祺 应当事人要求,李楠、天天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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